有人做了一塊象牙片,半寸方,著去也沒有什麼;用顯微鏡一照,卻看見刻著一篇行書的《蘭亭序》。我想:顯微鏡的所以製造,本為看那些極熙微的自然物的;現在既用人工,何妨辫刻在一塊半尺方的象牙板上,一目瞭然,省卻用顯微鏡的工夫呢?
張三李四是同時人。張三記了古典來做古文;李四又記了古典,去讀張三做的古文。我想:古典是古人的時事,要曉得那時的事,所以免不了翻著古典;現在兩位既然同時,何妨老實說出,一目瞭然,省卻你也記古典,我也記古典的工夫呢?
內行的人說:什麼話!這是本領,是學問!
我想,幸而中國人中,有這一類本領學問的人還不多。倘若誰也浓這玄虛:農夫讼來了一粒愤,用顯微鏡照了,卻是一碗飯;毅夫跳來用毅尸過的土,想喝茶的又須擠出尸土裡的毅:那可真要支撐不住了。
(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一九年二月十五谗《新青年》第六卷第二號,署名俟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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