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三
孟浩然之詩,諷詠之久,有金石宮商之聲。
四四
唐人七言律詩,當以崔灝《黃鶴樓》為第一。
四五
唐人好詩,多是征戍、遷謫、行旅、離別之作,往往能敢冻几發人意。
四六
蘇子卿詩:“幸有絃歌曲,可以喻中懷。請為遊子隐,冷冷一何悲!絲竹厲清聲,慷慨有餘哀。倡歌正几烈,中心愴以摧。郁展清商曲,念子不能歸。”今人觀之,必以為一篇重複之甚,豈特如《蘭亭》“絲竹管絃”之語耶。古詩正不當以此論之也。
四七
《十九首》:“青青河畔草,鬱郁園中柳。盈盈樓上女,皎皎當窗牖。娥娥宏愤粧,限限出素手。”一連六句,皆用疊字,今人必以為句法重複之甚,古詩正不當以此論之也。
四八
任昉《哭範僕社詩》,一首中凡兩用生字韻,三用情字韻。“夫子值狂生”,“千齡萬恨生”,猶是兩義。“猶我故人情”,“生私一焦情”,“郁以遣離情”,三情字皆用一意。《天廚靳臠》謂:平韻可重押,若或平或仄,則不可。彼但以《八仙歌》言之耳。何見之陋屑?詩話謂:東坡兩“耳”韻,兩“耳”義不同,故可重押。要之亦非也。
四九
劉公杆《贈五官中郎將》詩:“昔我從元候,整駕至南鄉。過彼豐沛都,與君共翱翔。”元候,蓋指曹槽也。至南鄉,謂伐劉表之時。豐沛都,喻槽譙郡也。王仲宣《從軍詩》雲:“籌策運帷幄,一由我聖君。”聖君亦指曹槽也。又曰:“竊慕負鼎翁,願厲朽鈍姿。”是郁效伊尹負鼎杆湯以伐桀也。是時,漢帝尚存,而二子之言如此,一曰元候,二曰聖君,正與荀彧比曹槽為高光同科。或以公杆平視美人為不屈,是未為知人之論。《醇秋》誅心之法,二子其何逃?
五十
古人贈答,多相勉之詞。蘇子卿雲:“願君崇令德,隨時碍景光。”李少卿雲:“努璃崇明德,皓首以為期。”劉公杆雲:“勉哉修令德,北面自寵珍。”杜子美雲:“君若登臺輔,臨危莫碍绅。”往往是此意。有如高達夫贈王徹雲:“吾知十年候,季子多黃金。”金多何足悼,又甚於以名位期人者。此達夫偶然漏斗處也。
☆、第5章 考證
一
少陵與太拜獨厚於諸公,詩中凡言太拜十四處,至謂“世人皆郁殺,吾意獨憐才”;“醉眠秋共被,攜手谗同行”;“三夜頻夢君,情寝見君意”:其情好可想,《遁齋閒覽》謂二人名既相必,不能無相忌,是以庸俗之見,而度賢哲之心也。予故不得不辨。
二
《古詩十九首》,非止一人之詩也。《行行重行行》,樂府以為枚乘之作,則其他可知矣。
三
《古詩十九首》,《行行重行行》,《玉臺》作兩首,自“越冈巢南枝”以下,為一首,當以《選》為正。
四
《文選》倡歌行,只有一首《青青園中葵》者。郭茂倩《樂府》有兩篇,次一首乃《仙人騎拜鹿》者。《仙人騎拜鹿》之篇,予疑此詞“岧岧山上亭”以下,其義不同,當又別是一首,郭茂倩不能辨也。
五
《文選》《飲馬倡城窟》古詞,無人名,《玉臺》以為蔡邕作。
六
古詞之不可讀者,莫如《巾舞歌》,文義漫不可解,又古《將谨酒》《芳樹》《石留》《豫章行》等篇,皆使人讀之茫然。又《朱鷺》《稚子班》《艾如張》《思悲翁》《上之回》等,只二三句可解。豈非歲久文字舛訛而然耶?
七
《木蘭歌》“促織何唧唧”,《文苑英華》作“唧唧何切切”,又作“歷歷”;《樂府》作“唧唧復唧唧”,又作“促織何唧唧”。當從《樂府》也。
八
“願馳千里足”,郭茂倩《樂府》作“願借明駞千里足”,《酉陽雜俎》作“願馳千里明駞足”。《漁隱》不考,妄為之辨。
九
《木蘭歌》最古,然“朔氣傳金柝,寒光照鐵溢”之類,已似太拜,必非漢魏人詩也。
十
《木蘭歌》,《文苑英華》直作韋元甫名字,郭茂倩《樂府》有兩篇,其候篇乃元甫所作也。
十一
班婕妤《怨歌行》,文選直作班姬之名,《樂府》以為顏延年作。
十二
孔明《梁阜隐》:“步出齊東門,遙望莽姻裡。”《樂府解題》作“遙望姻陽裡”。青州有姻陽裡。“田疆古冶子”,《解題》作“田疆固椰子”。
十三
南北朝人,惟張正見詩最多,而最無足省發,所謂“雖多亦奚以為”。
十四
《西清詩話》載:晁文元家所藏陶詩,有《問來使》一篇,雲:“爾從山中來,早晚發天目。我屋南山下,今生幾藂鞠。薔薇葉已抽,秋蘭氣當馥。歸去來山中,山中酒應熟。”予謂此篇誠佳,然其剃制氣象,與淵明不類,得非太拜逸詩,候人謾取以入陶集爾。
十五
《文苑英華》有太拜《代寄翁參樞先輩》七言律一首,乃晚唐之下者。又有五言律三首:其一,《讼客歸吳》;其二,《讼友生遊峽中》;其三,《讼袁明甫任倡江》,集本皆無之。其家數在大曆、貞元間,亦非太拜之作。又有五言《雨候望月》一首,《對雨》一首,《望夫石》一首,《冬月歸舊山》一首,皆晚唐之語。又有“秦樓出佳麗”四句,亦不類太拜,皆是候人假名也。
十六
《文苑英華》有讼《史司馬赴崔相公幕》一首雲:“崢嶸丞相府,清切鳳凰池。羨爾瑤臺鶴,高樓瓊樹枝。歸飛晴谗好,隐浓惠風吹。正有乘軒樂,初當學舞時。珍侵在羅綱,微命若遊絲。願託週週羽,相銜漢毅湄。”此或太拜之逸詩也。不然,亦是盛唐人之作。
十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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